《贈柳》是唐代詩人李商隱的詩作。此詩寫對柳的贊美,對柳的離去的痛惜愛戀,在贊美柳的極盛中,意味著繁華即盡之后的凋零。前四句從廣闊背景提筆,以生動的筆調(diào)描繪出了春天柳色的秀麗可人、嫵媚柔長;后四句創(chuàng)造出優(yōu)美的意境,言外之意不盡,頗為耐人尋味。全詩不著一個“柳”字,但句句寫柳,既是在寫柳,也似在寫人,對柳的愛戀不舍,似有對人的眷戀與思念,似此似彼,亦即亦離,借詠寄思,是詠物詩的化境。
贈柳
章臺從掩映⑴,郢路更參差⑵。
見說風流極⑶,來當婀娜時⑷。
橋回行欲斷⑸,堤遠意相隨⑹。
忍放花如雪⑺,青樓撲酒旗⑻。
⑴章臺:漢代京城長安街道名,街旁多柳,唐時稱為“章臺柳”。從:任從。掩映:遮掩映襯。
⑵郢(yǐng):戰(zhàn)國時楚國的國都,即今湖北江陵。參差(cēn cī):柳條垂拂繁茂的樣子。
⑶見說:聽說。此句意謂聽到別人對柳的贊賞。
⑷來當:今天自己見到的時候。婀娜:與“風流”都是寫柳絲的風流極致,嫵媚多姿。
⑸橋回:橋向旁彎曲。
⑹堤遠:長堤向遠延伸。意相隨:柳枝傍堤而去,遂意相隨。此句既寫柳絲,也寫出詩人對柳的眷戀不舍。
⑺忍:忍心?;ㄈ缪毫跛蒲?。
⑻青樓:古代歌舞宴飲之地。
章臺柳色垂拂繁茂,柳色或明或暗,郢都的大路旁,柳枝像妙齡女郎在蹁躚起舞。
早就聽到不少人贊美柳樹風流至極,如今看到了,正當婀娜多姿時。
迷人的柳色一直到橋邊,眼看要被隔斷,跨過橋向長堤延伸,我的心也緊隨不舍。
柳樹真是忍心啊,放出如雪的柳絮,飄浮著,飛舞在青樓酒旗之間。
此詩當為李商隱于唐宣宗大中元年(847)自長安赴桂林途中所作。前人認為此詩有本事,所詠的“柳”可能是個歌妓,因為詩中表現(xiàn)的是依依不舍的繾綣之情。馮浩認為系為洛陽歌妓柳枝所作。由于年代久遠,別無旁證,真實情況,已難考知。
李商隱(約813—約858),中國唐代詩人。字義山,號玉谿生,又號樊南子。原籍懷州河內(nèi)(今河南沁陽),祖輩遷滎陽(今屬河南)。初學古文。受牛黨令狐楚賞識,入其幕府,并從學駢文。開成二年(837),以令狐綯之力中進士。次年入屬李黨的涇原節(jié)度使王茂元幕府,王愛其才,以女妻之。因此受牛黨排擠,輾轉于各藩鎮(zhèn)幕府,終身不得志。其詩現(xiàn)存約600首。其中政治詩感慨諷諭,頗有深度和廣度;詠史詩托古諷今,成就很大;抒情詩較少直抒胸臆,而特別致力于婉曲見意,感情深摯細膩,感傷氣息很濃;詠物詩體物工切,摹寫入微,能以典型特征的刻畫和環(huán)境氣氛的渲染,表達事物的內(nèi)在神韻,寄寓作者的情懷。無題詩是其獨創(chuàng),大多以男女愛情相思為題材,情思宛轉沉摯,辭藻典雅精麗,藝術成就尤高。其詩歌基本風格是情深詞婉,能于秾麗中時帶沉郁,流美中不失厚重,對后世的詩壇和詞壇影響很深。其詩繼承面較廣。其七律成就最高,繼承了杜甫精嚴頓挫的特點,又融合了齊梁詩的秾艷和六朝民歌的清麗,以及李賀詩的幻想象征手法;其詞旨隱晦的作風受阮籍影響;一些長篇古風近韓愈的歌行;一些抒情寫景小詩淡語天成,綽約多姿,不失盛唐絕句風味。作為晚唐駢文的代表作家,其駢文屬對工整,用事精切,疏密相間,氣韻自然,但多官場應酬文字,內(nèi)容較貧乏。此外,還有一些意在諷世的雜文體短賦。有《李義山詩集》、《樊南文集》和《樊南文集補編》。
此詩題為贈柳,實是詠柳,是詩人先詠后贈。全詩運用擬人法,將‘‘柳’’當作人來描寫。詠而贈之,故題曰“贈”。
首聯(lián)“章臺從掩映,郢路更參差”囊括了從京城長安到江濱江陵的各路柳色。這柳色從北到南,無處不在,“掩映”“參差”,秀色千里?!皬摹薄案倍忠赃f進式的表達,點明了春意正鬧,柳樹生機勃勃。“掩映”“參差”二詞便是寫柳色或明或暗,柔條垂拂的繁茂景象,點出時間是在春天。由“從”到“更”的變化,把柳的蓬勃生機,渲染得更加強烈。
頷聯(lián)“見說風流極,來當婀娜時”描繪柳的體態(tài)輕盈。柔長的柳枝,千枝萬縷,春風吹拂,宛若妙齡女郎,翩躚起舞,姿態(tài)非常動人。詩人用“見說”句表現(xiàn)了人們自古以來對柳色的贊賞有加。“來當”句是說自己見到眼前之柳的時候,正當其婀娜多姿之時,表現(xiàn)出詩人的欣喜之情。
頸聯(lián)“橋回行欲斷,堤遠意相隨”接寫柳色綿延不斷。出句意在描繪詩人尋柳的場景。詩人目光被這一春柳色深深吸引,這柳色一路牽引著他來到橋邊,堤畔的柳樹煙霧籠罩,朦朧動人,一眼尋去,卻見這柳色快被隔斷。詩人跨過橋去,轉身回行,再次沿著這河堤尋著美色,乃至終于不見這柳色。對句則是在說詩人眼中雖已望不見柳,但仿佛還是能見那如煙似夢的柳色向遠方延伸。“意相隨”既指春柳傍隨長堤而去,也指詩人的心為柳所系,緊隨不舍。
尾聯(lián)“忍放花如雪,青樓撲酒旗”寫詩人心系柳色,緊緊相隨,最后直至青樓酒旗、柳花似雪之處?!扒鄻恰薄熬破臁笔侨碎g繁華之地;飛花似雪是春柳盛極之時?!叭獭弊掷锿嘎冻鲈娙藢Υ毫O之時的痛惜之情。盡管花飛如雪固然美極盛極,然而繁華已極,就意味著離凋謝不遠。兩句把春柳的繁華寫到極致,也把人的愛惜之情寫到極點。
此詩前四句從廣闊的背景上,對春柳作了生動具體的描繪,寫出了春柳秀麗可人、嫵媚柔長的風姿;后四句創(chuàng)造出優(yōu)美的意境,言外之意不盡,頗為耐人尋味。
清代王士禛說:“詠物之作,須如禪家所謂不粘不脫,不即不離,乃為上乘。”(《帶經(jīng)堂詩話》)此詩全篇八句,純用白描,篇中不著一個“柳”字,卻句句寫柳。而且,仔細玩味,又會發(fā)覺它們既是寫柳,又像是在寫人,字里行間,仿佛晃動著一位窈窕女郎的倩影,風流韻致,婀娜多情,非常逗人喜愛。她也許是詩人的友人,也許就是詩人的情人,由于某種原因,他們分離了。詠柳即詠人,對柳之愛憐不舍,即對其所愛之人的依戀與思念。此詩正是巧在此處,似彼似此,亦彼亦此,不即不離,正是此詩藝術表現(xiàn)的巧妙之處。
清·袁枚《隨園詩話》:“‘堤遠意相隨’,真寫柳之魂魄。與唐人‘山遠始為客,江奔地欲隨’,皆是嘔心鏤骨而成?!?/p>
清·馮浩《玉溪生詩集箋注》:“全是借詠所思?!?/p>
清·紀昀《李義山詩集輯評》:“五、六句空外傳神,極為得髓。結亦情致可思?!?/p>